男人朝服未除,看见江雪溋后,便大步流星地向她们的方向行来。
待至苏贵妃身前,躬身行礼“儿臣参见母妃”
见自己儿子来了,苏贵妃连忙从榻上站了起来,将将扶住“你我母子之间,何须如此生疏。”
苏贵妃望着岐王,眼里满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慈爱。
可岐王全然不加理会,起身后便直接了当地对苏贵妃说道“母妃,人你也见过了,那我们就先行回去了。”
苏贵妃闻言,拉住了岐王的手,极为不舍“檐儿,用了晚膳再走吧,我们母子俩好久都没有说说话了。”
江雪溋看着此时的苏贵妃,女人早已没有刚才的盛气凌人,语气中的哀求是那般卑微,让她这个外人都心生不忍。
可男人好似铁石心肠,即使苏贵妃都这般低声下气,他仍未有所动。
他毫不留情地扯下苏贵妃的手,而后满脸冷漠地说道“不用了。如果母妃实在想人陪你说话,可以召见六弟前来。”
苏贵妃霎时脸色惨白,而后双目微红,不顾颜面地追问“檐儿,你还在怨我是吗?当年如若不是那个贱人”
岐王好似不喜苏贵妃谈及这个话题,苏贵妃的话还未说完,便直接出言打断“母妃,你失态了。如若没有其他事情,儿臣先行告退。”
随即,他拉过一旁沉默的雪溋,不顾苏贵妃的哭喊,向外走去。
直至走出宫外,雪溋见他都愁眉不展,便知他与苏贵妃关系真是堪忧。
那么一瞬间,她好似看见了原本高高在上的岐王,居然也会有这般落寞孤寂的一面。
于是,她反手用力地握紧了男人,带着几分宽慰“王爷,如果这里让你不虞,咱们就尽快回去吧”
男人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,眼里闪过几丝晦暗“你不问问我这其中缘由吗?”
江雪溋摇了摇头“殿下想告诉我,自然会告诉我。如果殿下不想,我问了也只是徒惹殿下不快。”
男人的眼里似乎闪过水光,良久,他才音色微哑“溋儿,本王能遇上你,何其有幸。”
江雪溋没再言语,只是默默地陪在他身旁。
......
苓和宫。
满室狼藉,看着苏贵妃的狠戾,众人皆不敢上前。
不多时,一中年宫女进殿,见室中情况,便赶忙放下膳盘,向苏贵妃走去。
她轻轻揽住苏贵妃“娘娘莫要伤心,身子要紧。”
苏贵妃见来人,心中委屈“泠芯,刚刚你为什么不早来,檐儿还是走了,本宫都那么求他了。”
泠芯心中无奈,自家娘娘与殿下向来不甚亲厚。
“娘娘,奴婢知道你心里苦。但这种事向来强求不得,娘娘是殿下生母,殿下早晚有一天会想通的。”
苏贵妃闻言,凤眸一睁,更是一怒“会想通?这都十四年了,他对我还是那样。自从他八岁回到我身边,他眼里就一直没我这个母妃。都是那个贱人,如果不是她,檐儿不会如此恨我。是她,害得我与檐儿如今这般母子离心”
说起‘她’,那是苓和宫的禁忌。
也就泠芯有着与苏贵妃多年情分,可以说上几句,其他人如若敢提‘她’的事,自是落不得好下场。
许多年前就有个宫女故作聪明地在苏贵妃面前提‘她’的事,妄想以此攀附苏贵妃,却不防,马屁拍到马腿上。
那宫女不仅没得到好,反而因此被苏贵妃罚去了恭房,日日做那刷洗御桶的脏累活计。
自此,宫里再无人敢在苏贵妃面前提及与‘她’有关之事。
泠芯看着苏贵妃疯魔的样子,惋惜地叹了口气“娘娘,这死人如何同活人相比,那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了,即使天大的恩怨,也早该忘记了,何况那时殿下还小,也不一定记得住什么东西”
话都是这个理,可为何檐儿还是要与自己如此冷漠。
苏贵妃明艳的脸上浮露几丝令人心碎的悲凉,她满是苦涩地问着身旁的泠颐“你向来会宽本宫的心,可都这么多年了,檐儿对我一直这般。
从他三岁抱给陆锦,到他八岁回来,如今二十有二,本宫自认除了那五年,没有任何亏欠他的地方,可他为什么就抓着那五年不放呢。
但凡本宫想跟他拉近关系,他就视本宫如洪水猛兽一般避让不及。他是我的儿子,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,更是我的第一个孩子,可他为什么要这般伤本宫的心啊!”
泠芯在一旁看着苏贵妃俯地痛哭,心中不由百感交集。
岐王殿下早慧,知事那几年正恰抱给了锦妃,虽外人看来,锦妃无子,自然对岐王百般疼爱,可这到底不是自个亲生孩子,这关上宫门落起锁,也没人知道里面具体是个什么情况。
待锦妃死后,岐王回到了苓和宫。
那时的岐王,经常不言不语,虽然身上并无伤痕,却不喜他人靠近。
不知在锦妃那儿受了怎么样的虐待,小小的孩子总是将自己蜷缩在一个角落,沉默而又阴郁,这与幼时逢人便笑的样子迥然不同。
殿下是她第一个照看长大的孩子,甚至当初殿下出生时,她都是在一旁看着的。
她也未曾想到,在锦妃身边的那五年,会让殿下变成这样。
他们都以为过段时间便好了,可直到现在,殿下还是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。
娘娘总共两个孩子,长子出类拔萃却与自己离心,幼子虽与自己亲厚却整日胡作非做,不干正事。两个孩子都这般让人操碎心,俗话说,孩子都是来向当娘的讨债,这话放在娘娘身上,真是一点也不假。
......
马车刚一停下,岐王便抱着江雪溋走了出来。
女人有些羞怯,这大庭广众的,被人看见,这多不好意思。
但身上的异感又让她不敢现在就叫岐王把她放下,于是便只有将脸深埋进他怀中。
回到觅雪苑后,江雪溋挣扎着叫岐王把她放下来。
岐王并不理会她的摆动,抱住她的手以此同时愈发用力。
好不容易,到了内室,江雪溋连忙下地跑到衣饰处,脸上带着薄红,略显嗔怒“都跟你说了,在马车上不要那样。王爷还一直那样,这下好了,大家一定知晓刚刚发生了什么。”
她边说,边拿起一旁的布料擦拭自己身上的痕迹。
男人看着她雪白的肌肤,再度从身后抱住了她“哪样嘛,你刚刚叫我不要那样,你又不说个明白,本王又怎么会知晓。”
这狗男人,老毛病又犯了。
亏她刚才见他那般孤寞,好心安慰,结果证实就是不能心疼男人,要不然倒霉的还是自己。
江雪溋一把推开他“王爷又在明知故问,如果下次再这样,我就不和王爷一起乘马车,省得王爷净做些不着调的事。”
见女人眸中含怨,娇颜羞怒,沈檐有心逗弄,于是佯作委屈“好溋儿,刚刚明明是你先抱的本王,本王才回抱你,你这好不讲理,什么错都推到本王身上。”
明明知道她在说什么,这狗男人故意答非所问,江雪溋怒极“滚,你给我滚,以后没我的允许,你都不准踏进觅雪苑。”
意识到女人真的生气了,岐王轻笑着抚着她的面颊“今天怎么这么听不得这些话。以往不是我说上一句,你立马说下一句的嘛。”
他不说还好,他一说,她就想起以前那些个为了讨好他而说出那些羞愤欲死浑话的自己。
她哀怨地看了男人一眼“那不是王爷之前疑我嘛,我不想与王爷离心,唯有迎合王爷喜好。要不然哪个好人家的女儿说这种不三不四的浑话。”
男人眉眼一挑,而后故意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“喔,以前是为了讨好本王才说的,本王还以为你也爱说这些呢。毕竟这些闺阁情趣,哪家好女人不跟自己的男人这么说啊。”
这狗男人,真是不知道说他什么好,他现在这个样子,哪里还是之前那个让人琢磨不透的岐王。
见女人打定注意不再理会自己,沈檐便也收起了那副泼皮无赖的样子“好了,本王不逗你便是。”
女人这才舒展眉眼,向外吩咐“云敛,备水,我要沐浴”
都怪这狗男人,现在身上全是腻汗,不去洗一下,就浑身不舒服。
想来也是到王府久了,这娇惯日子过多了,人便显得多了几分矫情。
要是按照以往那风餐露宿的生活,哪里还能这般奢靡。
浴池内。
江雪溋正抚弄着水中的花瓣,云敛则在背后为她涂抹香胰。
感觉水温略凉,雪溋便吩咐云敛再去烧些热水。
不久,听闻身后传来脚步声,江雪溋最初以为是云敛回来了。
但随着脚步声的由远即近,很显然这是男人的脚步声。
江雪溋不禁扶额,这狗男人又来了。
果不其然,来人真是岐王。
雾气弥漫中,他看着此时正背对他的女人,随着水滴的落下,沿着那曼妙的身姿,拂过那如雪的肌肤。
水花恍然落下,亦同落入他心底。
男人走上前,女人佯做惊慌“王爷,你怎么进来”
毕竟,她现在的身份是个普通的贫家女,岐王的脚步声隔着那么远,她不应该一早就知道是他。
沈檐看着女人这番慌吓的模样,没有再逗弄她,毕竟下午女人已极其羞愤。
如若再此调笑,恐怕她真的会生自己的气。
这浴池看着还是小了些,那些个姿势想来也施展不开,看来后面得把这浴池扩展才行。
男人眼神幽暗地看着她,女人正以为他要做什么时,男人却只是将手中之物递出“这是我从宫里拿的熔泉液,你倒些在水中,对你身子有好处”
熔泉液,江雪溋闻言,眸光一亮。
这不可多得的好东西,岐王竟然直接给了她。
有了这东西的帮助,离她伤势痊愈,不日可待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