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第 16 章

秋霜既然流露出了想赎身嫁人的念头,程嘉束也无意为难她,很爽快便就同意了。

虽说是答应了,却不是几句话就能完事的。需得先找管事,去衙门将秋霜的奴籍消了。还得找外头的媒人帮秋霜寻合适的婚事。

程嘉束同样给了秋霜五十两的嫁妆,外加一套银首饰。加上秋霜平日里自己攒的银子,算起来竟然也有小一百两银子了。

有这一百两银子的嫁妆,可以寻到很不错的婚事了。

不过是一个丫头的放籍而已,没有人在意这等小事。更何况听雨居在祈家向来似是隐形一般,无人关注。

只有李珠芳很快便知道了此事,嗤笑一声:“连个丫头都留不住”,便不去理会这等小事。

又问自己的陪房李妈妈:“大哥说派了人过来看看我,怎的这么长时间还没有消息?”

李妈妈满脸堆笑:“正要给二奶奶报喜呢,大爷的人的昨天下午到的,刚刚安置好,今天一大早就到府里了,要给二奶奶请安。”

李珠芳亦是不由露出笑意:“快叫人进来!”

少顷,一个中年妇人便被引了进来。她发髻一丝不苟梳在脑后,只插了一根鎏金簪子,身着靛蓝色粗绸袄裙,一身打扮干净利落。

李妈妈便引她来见李珠芳,道:“这是胡东胜胡掌柜家的。”

妇人恭恭敬敬地给李珠芳磕了个头:“给二奶奶还有两位哥儿请安了!”

待被叫起赏了座,接过茶盏,胡娘子便借着揭碗盖的机会不露痕迹了将四周扫视了一遍。

胡娘子早知道自家姑奶奶在熙宁侯府极是得宠。说是做姨娘二房,实际上孝敬婆母,侍奉相公,操持内务,跟当家奶奶无甚区别。

不但人极得世子宠爱,肚子也争气,连生了两个儿子,大哥儿今年虚岁三岁,名讳祈晖;小哥儿才几个月,唤作祈晟,都是侯爷亲自给起的名字。姑奶奶怀里抱着这个孩子,约摸两三岁的样子,想必便是那大哥儿了。

这位名唤祈晖的孩童,生得白胖圆润,也难怪讨人喜欢。小小年纪,脖上挂着七宝长命锁,身上罩着缂丝小袄,脚上蹬着的小鞋子,面料连胡娘子这般随丈夫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人都瞧不出来。

心中便咋舌这大户人家的富贵,果然不是她这等平民百姓能想象的。

只是心中也安定了几分,知道大姑奶奶果然得宠,少爷们在府里也体面,回头向大爷回话时便好说得多了。

李珠芳自然挂念家里:“父亲母亲身体可好?大哥如今操持家里,身体可还好?”

李家因着渎职被罢官,虽然有熙宁侯府协助奔走,免了牢狱之苦,可子孙三代不得再科学为官,算是断了一家人的前程。要不李珠芳为何深恨程家。若不是程家,她还好好地做着她的官家小姐,到了年纪便是嫁入侯府做世子夫人,将来的侯夫人,又岂会到沦为侍妾的地步?

幸好李珠芳的大哥李显彰是个懂经济之道的,借着跟熙宁侯府的关系,以及旧时人脉,竟然又硬生生地把生意做了起来。几年过去了,背靠大树,家业又渐渐兴旺起来。这回便是李家大哥派掌柜来京城办事,顺便派人瞧瞧妹子。

这几年李家一直有商队往返京城,李珠芳对娘家的情况也都清楚,也不过是问下近几个月的情况而已。

胡娘子自然说家里都好,就是太太和大奶奶都挂念姑奶奶。

李珠芳道:“上回母亲不是来信说等天凉快了,跟大哥和嫂子一起进京来看我么?怎的不提这事了?”

胡娘子便叹道:“姑奶奶您是不知道。家里头不知怎的,有几个庄子忽然闹了痘子,好几户人家的孩子都没了。太太跟大奶奶也带着孙少爷避痘,不敢乱走呢。就算是供完痘娘娘,也得再等上一年半载,彻底清净了才敢来瞧姑奶奶跟两个哥儿!”

李珠芳听了母亲跟嫂子都不能来探亲,难免失望低落,收了胡娘子递上来的礼单,随口应付了几句,便送客了。

此后一天时间李珠芳都魂不守舍若有所思。

李妈妈见状,以为她是因着李太太不能进京之事而抑郁不欢,便去安慰道:“二奶奶不必着急,左右也最多不过一年的时间,太太必定要上京里来的,两个哥儿这么讨人喜欢,太太日夜都掂记着两个外孙,怎会舍得不过来瞧瞧!”

李珠芳目光闪烁,道:“妈妈,先不提这个。有件要紧事情,你帮我参详参详。”

说罢,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。

李妈妈骇然变色,大惊道:“这,这,这如何使得?”

李珠芳倒是一脸平静,说:“本来我也并不想生事,可这是难得的机会。我仔细想过,再没有更妥当的法子了。”

李妈妈看着李珠芳,她还只当二奶奶是思念家人,替家人担心,没想到自家二奶奶如此胆大,竟然是盘算如此要命的事情。

她脸色煞白,看着李珠芳,还想劝阻:“这可不是玩的,咱们自家可是有两个哥儿啊!”

李珠芳正是为此才犹豫了好几天,到今日才终于下定了决心。

她道:“所以此事需得劳烦妈妈,也只有妈妈能做。”

李妈妈听了这话心中便是一沉,只是压下心中的不安,装作不解道:“我?”

李珠芳看着她:“我记得妈妈是出过痘儿的?”

李妈妈这才意识到李珠芳为何找她商量此事,原来如此!

知道这个差事自己已推脱不得,李妈妈纵然满心不愿,也只能点头称是。

李珠芳道:“既如此,妈妈便不惧痘毒了。找个法子,把东西送到那院子便成。妈妈那几日自己也小心些。事情未做好之前,你暂且先回家休息几日,待过了这阵子风头再回来侍候。”

李妈妈直觉此举不妥:“我自己自然会小心行事,万不敢回来冲撞两位少爷的。只是那边真染上了,人来人往的,却难保不出个差错……”

李珠芳道:“我又岂能想不到。你一旦事成,立刻便回家,使人往院子里传个话。我们院子便再不叫人轻易出入,尤其是那头的人,哪怕是洒扫浆洗的粗使婆子,都不让她们挨近。”

李妈妈毕竟年长,深知百密一疏的道理。许多事,真做起来,远不是想着那么简单的。

只是二奶奶瞧着是心意已决的样子。李妈妈心里明白自己再劝下去并不合适,倒显得自己不想担这个事儿似的。

只此事实在干系重大,不由得李妈妈不犹豫:“可,可若是侯爷知道了……”

李珠芳冷笑:“只要我们小心,谁能知道。”

她咬牙恨道:“若不是前两年我才进门,立足不稳,不能轻举妄动,我又怎么能容她把孩子平安生下来?留那小畜生越大,便越是祸害,不能再拖下去了!”

这几年来,听雨居那人便似一根刺,日日扎在她心上。她好好一个千金小姐,却成了妾室。虽然她表面大度,自甘为妾,可心中哪能没怨?

只是她能怨谁?怨恨父亲为官不谨,连累家人?还是怨侯爷情意不坚,不肯坚持婚约?

都不能。

她只能怨那个一封奏疏将裴李两家拉下马的程家,怨那个占了她位子的女人,以及那个占了她儿子长子之位的孽种。

李妈妈如何不明白自家二奶奶对程嘉束的恨意。若是平时,她自然免不了跟李珠芳一起说一说那头的坏话。

可如今这么一桩要命的差事派到了她头上,便是李妈妈再是忠心,摊上这样的大事,心里仍是沉甸甸的:“若是查起来……”

李珠芳道:“你又不是没有瞧见,这府里上下谁把那母子放眼里了?这个小孽畜没有了,祈家只有高兴的道理,谁会多事去费心查。你看这些年,那贱人母子两个在祈家悄没声息的,可有人搭理?”

语气已是带了不耐。

李妈妈知道不能再说了。再说下去,便是事成,也没有一分功劳。只有咽下满腔苦水,应下这个差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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